穆天子传

《穆天子传》(简称《穆传》),最初题名为《周王游行记》。是西晋初年出土于汲郡古墓且唯一流传至今的竹简古书,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被学界视为一部奇书。据《竹书纪年》《史记》等相关记载,周穆王在位凡五十五年,于十二年(前965)至十八年(前959)间,两次西征,东达淮泗,西及昆仑,南至鄱阳,北绝流沙,行程共计十九万里。《穆天子传》正是记载周穆王巡狩四海的一部珍贵历史古籍。

文献价值

作为一部先秦珍稀典籍,《穆天子传》具有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然而,自其出土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由于人们对其价值认识不足,它仅流传于文人的吟咏之间或编缀于工具类书之中。清人檀萃为其注疏之后,《穆天子传》方始受到人们的重视,但由于对它的性质、作者及成书年代一直争论不休,致使其文献价值长期受到质疑。今人王贻樑、王天海、刘蓉等曾作专文对此问题进行详细探讨,彰显其珍贵的文献价值。在此仅对《穆天子传》的文献价值略作评述。

历史价值

《穆天子传》是记述周穆王事迹的先秦文献,自是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关于西周的史料,早期和晚期的较多,中期则极为罕见,只能借助于出土的金文来研究。在这种情况下,保存至今且未经篡改的《穆天子传》就愈发显得弥足珍贵。日人小川琢治在《穆天子传考·绪言》中说:“此书与《山海经》均未被先秦以后儒家之润色,尚能保存其真面目于今日。比《尚书》《春秋》,根本史料之价值为尤高。因此书是记录周室开国百年后之王者与围绕此王者之百官之生活状态,颇能忠实。至欲知周室古代文化达于如何程度,除此数千言之一书,尚未有信凭之文献。如三《礼》之书,是限于儒家范畴,其内容实质,乃依于此书所记载而成具体的。其为研究三代文化之重要书,固不待言。”

《穆天子传》保存着真实的西周史料是确信无疑的。传世重器《簋跋》金文是与《穆天子传》互证的重要证据。于省吾等学者考证其为周穆王时期的器物,班即是《穆天子传》中的毛班,这已为大多学者所认同。杨树达在《毛伯班簋跋》中说:“《穆天子传》一书,前人视为小说家言,谓其记载荒诞不可信。今观其所记人名见于彝器铭文,然则其书固亦有所据依,不尽为子虚乌有虚构之说也。”王贻樑认为:“《穆传》卷一至卷四所载穆王西征,虽然未可就定为穆王其人之事,但其中必有先秦(主要是西周)时的史料则是无疑的。卷五、卷六的成书可能要早于前四卷,这二卷载穆王在域内的巡行、盛姬的死事与葬仪,都应该是基本可信的征史,必可补西周史之缺。”(《<穆天子传>的史料价值》)

与《穆天子传》同时出土的《纪年》,在宋代以后散佚无存,今本《纪年》为后世重新编纂,其可信度则受到考验。如《纪年》“十六年,霍侯旧薨”,而《穆天子传》记“霍侯旧薨”为十四年而非十六年,据考当是《纪年》误。又,《纪年》:穆王十五年“冬,王观于盐泽”,实为十六年事,《穆天子传》所记可信。又,《纪年》:“十七年,王西征,至昆仑丘,见西王母。……其年,西王母来朝,宾于昭宫。”《穆天子传》亦记十七年,王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与《纪年》合,然必不于当年宾于昭宫。刘师培在《穆天子传补释·序》中说:“此书虽出晋初,然地名符于《山海经》,人名若孔牙、耿翛均见于《书序》。所载宾祭、礼仪、器物亦与《周官礼》、古《礼经》相符,则非后人膺造之书矣。考穆王宾于西王母,其事具载《列子》,马迁修史亦著其文。”与《尚书》《国语》《史记》等史籍相较,《穆天子传》更加严谨、具体、科学,而非泛泛之论。由是可知,《穆天子传》具有不可置疑的史学价值。

地理学价值

除《穆天子传》外,先秦时期的地理学著作主要是《尚书·禹贡》和《山海经》。《山海经》是先秦地理学名著,也是一部充满神话色彩的传奇之作,然其诸经所载方位、里程不免多有夸张、错讹之嫌。《禹贡》虽被视为先秦地学著作之冠,但它所记仅止九州域内地理,而没有记录域外地理情况。《穆天子传》则以人物实际活动的交通线来贯连地理位置,明确记载方位、里程、地貌特征,较之《禹贡》《山海经》,《穆天子传》无疑更胜一筹,以致许多学者将其视为先秦时期一部重要的地理著作。

关于《穆天子传》中的地学价值,大致可析为两部分:一是卷五、卷六所记的周穆王东巡中原所经路径,除个别地名因地理变迁而无法确认外,大致的方位、里程、地形完全可以确认。这是研究中原地理及其地貌变迁的重要原始文献。二是卷一至卷四的周穆王西征路线。这是《穆天子传》地学价值最精华的部分,受到学界的普遍关注。

周穆王西征的地域范围主要为西北地区,但在具体地点的考证上也有不同看法。发轫之地有镐京、洛阳、南郑等多种说法。所达之地至远者,如顾实,他认为周穆王自宗周瀍水以西首途,远迹至波斯之第希兰(西王母之邦),入欧洲大平原,大猎而还;丁谦、刘师培亦认为周穆王西越葱岭。至近者如常征,他认为周穆王西行不会超出今甘肃、青海一带,极远处应是疏勒河流域及北山丘陵地带;靳生禾认为周穆王西征至河套、阴山一线。温玉春甚至认为周穆王的西征不过是在今山东省内盘桓。(《今本<穆天子传>新解》)岑仲勉、顾颉刚等人则持中亚、新疆、河西走廊之说。笔者认为,小川琢治、卫聚贤、王守春等人的考证比较接近真实情况。小川认为周穆王自南郑出发,经宗周,西行至西王母之邦(大宛)和西北大旷原(吉木萨尔河谷平原,即今新疆天山之南的准噶尔盆地)。卫氏认为周穆王自洛邑出发,西行的终点是于阗、疏勒(大旷原)一带。王守春也认为周穆王西征的地域范围主要为西北的河套以西、黄河上游、河西走廊和新疆地区。(《<穆天子传>地域范围试析》)他进一步指出:“《穆传》的记载表明那时新疆地区与黄河流域的交通路线有三条:一条是经由黄河上游和青海的柴达木盆地到罗布泊地区;一条是经河西走廊到哈密和吐鲁番地区,再到塔里木盆地或沿天山北侧向西到伊犁河谷地;一条是经河套地区向西北,到准噶尔盆地的北部和西部再到伊犁河谷地。”(《<穆天子传>与古代新疆历史地理相关问题研究》)对于《穆天子传》的地理价值,刘师培曾评价说:“然证以《山海经》诸编,则古贤遗裔恒宅西陲,西周以前往来互达。穆王西征,盖亦率行轩辕、大禹之轨耳,不得泥博望以前西域未通之说也。”可以想象,在周穆王大规模西征之前,中原人民与西域各族人民的交往,抑或各民族的往来迁徙必然是历史悠久了。

民族学价值

《穆天子传》也是一部珍贵的先秦民族学文献,其明确记载的邦国、部落有三十多个。简单罗列如下:犬戎、焉居、禺知、 䣙 人、河宗氏、膜昼、寿[缺字]之人、[缺字]之人[缺字]吾、赤乌氏、曹奴氏、留胥之邦、容成氏、[缺字]之人潜旹、剞闾氏、鄄韩氏、西王母之邦、智氏、阏氏胡氏、寿余之人、浊繇氏、骨 飦 氏、重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氏、文山之人、巨蒐氏、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溲、西夏氏、珠余氏、留昆、陖翟等等。《穆天子传》对这些邦国、部族的地理方位、社会活动的记载,特别是对一些部族的起源、迁徙、演变的谱系记载,更是弥足珍贵的独家史料。

河伯冯夷是中国古代的著名人物,其后人的情况仅见于《穆天子传》。《穆天子传》卷一记载了河伯后裔的两个封国——河宗氏和 䣙 人之邦。河宗氏为本国,国君名伯夭; 䣙 人之邦为其支裔,国君名 䣙 伯絮。卷四“有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溲之[缺字],河伯之孙,事皇天子之山”,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溲也极可能是河伯冯夷后裔的封国。可见,河伯冯夷一系在西北地区势力很大。周穆王在黄河岸边以隆重的礼仪祭祀河伯。伯夭主持祭祀,并代天帝给周穆王传言、授命,为周穆王行使天子权力提供宗教支持,随后又陪伴周穆王西征。可见,河宗氏和周王朝关系最为亲密,是周王朝经略西北的重要战略伙伴。

《穆天子传》卷二:“封膜昼于河水之阳,以为殷人主。”“赤乌氏先出自周宗,大王亶父之始作西土,封其元子吴太伯于东吴,诏以金刃之刑,贿用周室之璧。封丌璧臣长绰于舂山之虱,妻以元女,诏以玉石之刑,以为周室主。”“天子乃封长肱于黑水之西河,是惟鸿鹭之上,以为周室主。是曰‘留骨之邦’。”这三个周朝所封的邦国都在河套地区之外,“膜昼”极可能是殷人的后裔,赤乌氏则与周室有血缘关系,长肱氏“以为周室主”则意味着周朝势力已达此地。这些都是研究民族学、先秦史的珍稀资料。

卷四有“重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之先,三苗氏之[缺字]处”,重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氏的祖先出自三苗氏,三苗氏则是由南方迁至甘肃三危山。《尚书·舜典》:“窜三苗于三危。”《史记·五帝本纪》:“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可见,《穆天子传》所载与古传说相合,也可以想象那是一场何等悲壮的民族大迁徙。至于西王母邦等邦国和部落的详细记载也有很多,详见书内。总之,《穆天子传》关于古代各民族的详细记载,对于今天研究古中国的民族地理学、民族经济、民族文化、民族分布与区域民族构成等具有深远而重要的意义。

语言文学价值

出土于汲冢的《穆天子传》本以战国的科斗文字书写,经晋代整理者以隶书译写,并于每卷卷首标以“古文”,以便世人阅读。然此“古文”“荀勖等于时已不能尽识”,故在译写时保留了那些不能识别的古文,后经长期辗转抄写,脱讹益多。存于今本《穆天子传》中奇文异字多是人名、地名和物名,与甲骨文、金文、籀文中所载类似,皆字书所不载,文献所未闻,折射出中国文字的发展规律和演化历程,意义重大。陈逢衡在《穆天子传注补正·序》中说:“至于字画,则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可以识蝌蚪之旧;国名则重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 [生僻字 详见文章原文] 韩,可以补姓氏之阙。用广见闻,兼资游览,所得多矣。”

《穆天子传》在文学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治文学史者常将《穆天子传》当作中国小说之始,评价极高。例如,马振方认为:“产生于战国时期的《穆天子传》既非神话,也非传说,而是一部以周穆王巡游为题材、模拟编年史书体式的叙事文学作品,虽然粗略简古,却具有虚构性、夸诞性、人物形象意向化、结构蕴含凝聚力和艺术张力等多种小说品格,富于理想的浪漫色彩和大气磅礴的史诗风貌,是我国小说的初生儿和开山祖。”(《大气磅礴开山祖——<穆天子传>的小说品格及小说史地位》)此说肇始于明胡应麟对《记盛姬死事》的评语:“兹篇独寡脱简,文极赡缛,有法可观,三代前叙事之详,无若此者,然颇为小说滥觞矣。”先秦时期的文体处于滥觞时期,史实、子书、故事、传说经常混杂在一起,与后世文体显然不同。若以今日的小说标准来界定《穆天子传》的性质,遂起争讼。王贻樑认为:“即使将《穆传》归于小说,也必须明了:它包含有大量的真实史料与以真实史料为背景的历史故事,而决不能将它混同于后世意义上的小说。”(《<穆天子传>的史料价值》)从《穆天子传》的语言文字、行文风格来看,它本身就代表着先秦时期的文学艺术成就,对其后史书、小说、戏曲等文学作品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此外,《穆天子传》在礼制、民俗、经济、科技等方面亦具重要价值,限于篇幅,此处不一一展开。可以肯定,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穆天子传》必将充分展示其历久弥新的文献价值,为今日谱写时代新篇章奠定知识基础。

本站《穆天子传》以清人洪颐煊校注《穆天子传》六卷(平津馆刻本)为底本,参校道藏本、檀萃注疏本、王贻樑集释本等。译注重点参考王贻樑《穆天子传汇校集释》、王天海《穆天子传译注》,并兼取先贤时彦的研究成果。由于《穆天子传》中的许多问题争议较大,故在注释时有所去取,颇有遗珠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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