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本卷主要记载了穆天子巡游了昆仑山一带,顺利抵达西王母之邦的历程。本卷卷首缺文甚多,开卷始于“封膜昼于河水之阳”,随后穆天子巡狩了寿余、珠泽、赤乌、曹奴、长肱、容成、群玉山、剞闾氏、鄄韩氏等地。这些部落向穆天子进献重礼,穆天子则向他们馈赠回礼,并封赐了一些重要部落首领,如封膜昼于河水之阳,封珠泽之人于昆仑山侧,封赤乌人亓于舂山之西,封长肱于黑水之西河等,这些封赐表明周王朝的影响与势力已达西王母国之东界。在西进途中,穆天子登昆仑之丘,观黄帝之宫;登舂山之巅,勒铭悬圃;又取舂山之孳木华与嘉禾,攻群玉山之玉石,等等。综合以上情况可知,穆天子西征并不是欲肆其心的游乐之行,而是以天下雄主的姿态对属国的巡狩与征伐,以确保国家西北部的安定。

本卷记载的是穆天子于十七年(前960)的第二次西征,与卷一在时间、空间上并不连接。穆天子的本次西征或许与第一次西征的路线相同或相近。若如此,自阳纡之山往西,还要经过西夏氏、珠余氏、河首、襄山等地,方能到达昆仑之丘。其间的具体行程还需进一步研究。

[缺字]伯夭曰。[缺字]封膜昼于河水之阳,以为殷人主。
伯夭向穆天子进言。穆天子就把黄河北岸的一块土地封赐给膜昼,让他主持祭祀殷人的祖先。
丁巳,天子西南升[缺字]之所主居。爰有大木硕草。爰有野兽,可以畋猎。
十七年六月九日丁巳,穆天子从西南方登上[缺字]山,那里是寿余人的主要居住地。那里有高大的树木和丰茂的野草。那里有成群的野兽,可以狩猎。
戊午 ,[生僻字 详见注释][缺字]之人居虑 ,献酒百[缺字]于天子 。天子已饮而行,遂宿于昆仑之阿 ,赤水之阳 。爰有[垔鸟]鸟之山 ,天子三日舍于[垔鸟]鸟之山 。
六月十日戊午,寿余人的首领居虑向穆天子献上百斛美酒。天子饮酒后上路,晚上住在昆仑山山脚,赤水河北岸。那里有座 鸟山,穆天子就在 鸟山上住了三天。
[缺字]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而封[缺字]隆之葬,以诏后世。
六月十三日辛酉这天是个吉利的日子,穆天子登上昆仑山,观看了黄帝的行宫,并给丰隆的坟墓培土,以此昭示后世之人。
癸亥,天子具蠲齐牲全,以禋[缺字]昆仑之丘。
六月十五日癸亥,穆天子准备了洁净的粢盛和纯色完整的牛、马、猪、羊等牺牲,以烧柴升烟来祭祀昆仑山。
甲子 ,天子北征,舍于珠泽 ,以钓于 㳅 水 。曰珠泽之薮 ,方三十里。爰有[生僻字 详见原文]苇、莞蒲、茅[生僻字 详见原文]、蒹、葽 。
六月十六日甲子,穆天子往北巡狩,住在珠泽,在流水处钓鱼。珠泽水域,方圆三十里。那里生长着各种芦苇、蒲草、茅草、黄蓓草和狗尾草。
乃献白玉,[缺字]隻,[缺字]角之一,[缺字]三,可以[缺字]沐。乃进食[缺字],酒十[缺字],姑劓九[缺字],亦味中糜胃而滑。因献食马三百,牛羊三千。
珠泽人向穆天子先献上白玉石和各种生活用品。又献上美酒和各种食物。最后又献上三百匹食用马和三千头牛羊。
天子[缺字]昆仑,以守黄帝之宫,南司赤水,而北守舂山之珤。
穆天子于是就封珠泽之人[缺字]吾于昆仑山旁边,让他守护黄帝宫室,往南守护赤水河,向北守护舂山上的珍宝。
天子乃赐[缺字]之人[缺字]吾黄金之环三五,朱带贝饰三十,工布之四。[缺字]吾乃膜拜而受。
穆天子又赏赐给珠泽人的首领[缺字]吾十五只黄金环,三十条红色贝饰大带,四匹精工布料。[缺字]吾于是合掌加额,跪地拜谢穆天子,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
天子又与之黄牛二六,以三十[缺字]人于昆仑丘。
穆天子又赐给他十二头黄牛,并留下三十人守卫昆仑山。
季夏丁卯,天子北升于舂山之上,以望四野。曰:“舂山,是唯天下之高山也!”孳木华不畏雪,天子于是取孳木华之实,持归种之。
夏六月十九日丁卯,穆天子向北登上舂山山顶,眺望四野,说:“舂山真是天下最高的山啊!”山上有孳木花不畏风雪,穆天子于是采摘了孳木花的种子,要把它带回去培育。
曰:“舂山之泽,清水出泉,温和无风,飞鸟百兽之所饮食,先王所谓县圃”天子于是得玉荣、枝斯之英。
穆天子说:“舂山上的湖泊,清水自出,气候适宜,温和无风,真是飞鸟、百兽饮水觅食的好地方,也就是先王所说的悬圃仙境啊。”穆天子在那里还采得玉华、枝斯此类的美玉精品。
曰:“舂山,百兽之所聚也,飞鸟之所栖也。”爰有[缺字]兽,食虎豹,如麋而载骨,盘[缺字],始如麕,小头大鼻。爰有赤豹、白虎、熊罴、豺狼、野马、野牛、山羊、野豕。爰有白[生僻字 详见原文]、青雕,执犬羊,食豕鹿。
穆天子说:“舂山真是百兽聚集之地,飞鸟栖息之所。”那里有种猛兽,能捕食虎豹,外形似麋鹿而骨骼如豺狼,头上长着盘角,幼年时像獐子,小脑袋大鼻子。那里有赤豹、白虎、熊罴、豺狼、野马、野牛、山羊、野猪。那里还有白隼、黑雕,能捕捉犬羊,能吃猪和鹿。
曰天子五日观于舂山之上。乃为铭迹于县圃之上,以诏后世。
穆天子在舂山上游览了五天。在悬圃上建立石碑,铭刻他的功绩,以昭示后世之人。
壬申,天子西征。
六月二十四日壬申,穆天子继续向西巡狩。
甲戌,至于赤乌。之人丌献酒千斛于天子。食马九百,羊牛三千,穄麦百载。天子使[生僻字 详见原文]父受之。
六月二十六日甲戌,到达赤乌氏。赤乌氏首领丌向穆天子献上千斛美酒。又献上九百匹食用马、三千头牛羊和一百车穄米和麦子。穆天子让 父收下了这些礼物。
曰:“赤乌氏先出自周宗,大王亶父之始作西土,封其元子吴太伯于东吴,诏以金刃之刑,贿用周室之璧。封丌璧臣长绰于舂山之虱,妻以元女,诏以玉石之刑,以为周室主。”
父说:“赤乌氏的祖先与周王族同宗,古公亶父开始兴起于西岐时,就封他的长子吴太伯到东方的吴国,教给他制作金属武器的方法,赠给他周王室的玉璧。又封赐他的贤臣长绰到舂山以西,并把长女嫁与他,传给他制作玉石的方法,让他做祭祀周人祖先的主祭人。” 天子乃赐赤乌之人[缺字...
曰:“[缺字]山是唯天下之良山也,珤玉之所在,嘉谷生之,草木硕美。”天子于是取嘉禾,以归树于中国。
穆天子说:“舂山真是天下最好的山啊,盛产宝玉,嘉谷生长,树木高大,花草丰茂。”于是穆天子收取了粟米种子,以带回中原种植。
曰天子五日休于[缺字]山之下,乃奏广乐。赤乌之人丌好献二女于天子,女听、女列以为嬖人。曰:“赤乌氏,美人之地也,珤玉之所在也!”
穆天子在舂山之下休息了五天,并演奏了盛大的乐曲。赤乌人的首领丌为了结好穆天子,献上两位美女,一个名听,一个名列,都成为穆天子宠幸的姬妾。穆天子说:“赤乌氏真是盛产美女和宝玉的地方啊!”
己卯,天子北征,赵行[缺字]舍。
七月一日己卯,穆天子往北巡狩,急驰不停。
庚辰,济于洋水。
七月二日庚辰,渡过洋水。
辛巳,入于曹奴。之人戏觞天子于洋水之上。乃献食马九百,牛羊七千,穄米百车。天子使逢固受之。天子乃赐曹奴之人戏[缺字]黄金之鹿,白银之麕,贝带四十,朱四百裹。戏乃膜拜而受。
七月三日辛巳,穆天子进入曹奴氏境。曹奴人的首领戏在洋水岸边宴请穆天子。又献上九百匹食用马、七千头牛羊和一百车穄米。穆天子让逢固收下这些礼物。穆天子于是赏赐给曹奴氏的首领戏黄金鹿和白银獐,以及四十条贝带、四百袋朱砂。戏于是合掌加额,跪地拜谢穆天子,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
壬午,天子北征,东还。
七月四日壬午,穆天子继续向北行进,又转东路折向西行。
甲申,至于黑水,西膜之所谓鸿鹭。于是降雨七日,天子留骨六师之属。
七月六日甲申,穆天子抵达黑水,西域人把黑水叫作“鸿鹭”。在那里遇上连绵七天的大雨,穆天子只好留下来等待后续的六师部属。
天子乃封长肱于黑水之西河,是惟鸿鹭之上,以为周室主。是曰“留骨之邦”。
穆天子于是把黑水西河一带封给长肱氏,即鸿鹭水的上游地区,并让长肱氏的首领做祭祀周人祖先的主祭人。穆天子又将此地命名为“留胥之邦”。
辛卯,天子北征,东还,乃循黑水。
七月十三日辛卯,穆天子向北行进,转东路再折向西行,依然沿着黑水河前进。
癸巳,至于群玉之山,容成氏之所守。曰群玉田山[缺字]知阿平无险,四彻中绳,先王之所谓册府,寡草木而无鸟兽。爰有[缺字]木,西膜之所谓[缺字]。
七月十五日癸巳,到达群玉之山,这是容成氏的领地。群玉山地势平坦,没有险阻,四通八达,道路平直,先王称这里是藏书的地方,草木很少又没有鸟兽。那里有种大树,西域人称之为榣。
天子于是攻其玉石,取玉版三乘,玉器服物,载玉万隻。天子四日休群玉之山,乃命邢侯待攻玉者。
穆天子在那里开采玉石,获得三车玉版,还有玉器佩物,又用车装载了一万双美玉。穆天子在群玉山休息了四天,就命令邢侯在这里接待制作玉器的人。
孟秋丁酉,天子北征,[缺字]之人潜旹觞天子于羽陵之上,乃献良马、牛羊。天子以其邦之攻玉石也,不受其牢。
孟秋七月十九日丁酉,穆天子将要往北巡狩,群玉山的部族首领潜旹在羽陵之上宴请穆天子,又献上好马和牛羊。穆天子考虑到他的邦国承担了采集玉石、制作玉器的任务,就没有接受他所献的礼物。
伯夭曰:“[缺字]氏,槛[缺字]之后也。”天子乃赐之黄金之婴三六,朱三百裹。潜旹乃膜拜而受。
伯夭说:“容成氏是攻玉人的后裔。”穆天子于是就赏赐给潜旹十八只黄金缶、三百袋朱砂。潜旹于是合掌加额,跪地拜谢穆天子,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
戊戌,天子西征。
七月二十日戊戌,穆天子向西巡狩。
辛丑,至于剞闾氏。天子乃命剞闾氏供食六师之人于铁山之下。
七月二十三日辛丑,到达剞闾氏境。穆天子就命令剞闾氏在铁山之下为六师部属准备饮食。
壬寅,天子祭于铁山,祀于郊门,乃彻祭器于剞闾之人。温归乃膜拜而受。
七月二十四日壬寅,穆天子祭祀了铁山和郊关,又把祭器和祭品赐给了剞闾人。剞闾人的首领温归于是合掌加额,跪地拜谢穆天子,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
天子已祭而行,乃遂西征。
穆天子祭祀完毕后,就继续往西巡狩。
丙午,至于鄄韩氏。爰有乐野温和,穄麦之所草,犬马牛羊之所昌,珤玉之所[缺字]。
七月二十八日丙午,穆天子到达鄄韩氏境。那里有欢乐的原野,气候温和,穄米和麦子生长茂盛,犬马牛羊繁衍兴旺,还是盛产宝石的地方。
丁未,天子大朝于平衍之中,乃命六师之属休。
七月二十九日丁未,穆天子在平坦广阔的原野上大会诸侯群臣,并命令六师部属在此地休整。
己酉,天子大飨正公、诸侯、王吏、七萃之士于平衍之中。
八月一日己酉,穆天子在原野上大宴正公、诸侯、穆王属官、禁军卫士。
鄄韩之人无凫乃献良马百匹,服牛三百,良犬七千,牥牛二百,野马三百,牛羊二千,穄麦三百车。天子乃赐之黄金银婴四七,贝带五十,朱三百裹,变[缺字]雕官。无凫上下乃膜拜而受。
鄄韩人的首领无凫献上一百匹好马、三百头役用的牛、七十只训好的狗、二百头牥牛、三百匹野马、二千头牛羊和三百车穄米和麦子。穆天子便赏赐给他二十八件金银缶、五十条贝带、三百袋朱砂和系有流苏的雕纹管状乐器。于是,无凫君臣上下都合掌加额,跪地拜谢穆天子,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
庚戌,天子西征,至于玄池。天子休于玄池之上,乃奏广乐,三日而终,是曰乐池。天子乃树之竹,是曰竹林。
八月二日庚戌,穆天子往西巡狩,到达玄池。穆天子在玄池边休息,并演奏了盛大的乐曲,三天后才结束,便把这里命名为“乐池”。穆天子又在玄池周围种上竹子,便将此地命名为“竹林”。
癸丑,天子乃遂西征。
八月五日癸丑,穆天子又继续向西前行。
丙辰,至于苦山,西膜之所谓茂苑。天子于是休猎,于是食苦。
八月八日丙辰,到达了苦山,西域人把苦山叫作“茂苑”。穆天子于是便在这里休整游猎,并品尝了山上的苦菜。
丁巳,天子西征。
八月九日丁巳,穆天子继续西征。
己未,宿于黄鼠之山西[缺字]。
八月十一日己未,穆天子住在黄鼠山的西坡。
乃遂西征。癸亥,至于西王母之邦。
穆天子继续往西巡狩。八月十五日癸亥,穆天子到达了西王母的邦国。